白罗芙

一个总能精准投入冷圈的人
( ̄(工) ̄)
平时很好说话的,但催更会炸毛。

【陈深X唐山海/原著剧情向】深山夕照深秋雨(47)

47

 

毕忠良正在用桂花茶漱口,漱了口,将茶水吐进一只茶盅,微笑着道:“山海说得什么香槟、柠檬、威士忌,我老朽了,真是一点不懂,还是本土的桂花香。”一边招呼服务员给众人倒茶一边举手道:“都尝尝,都尝尝,这桂花可不是银桂,是金桂,往年来得容易,今年年景奇差,费尽了力气才得了这么二两,今天我都带来了。”

众人都举杯喝茶,学着毕忠良一看二嗅三品,一片赞美之声。毕忠良喝了几口茶,很珍惜地把杯子盖盖好,对陈深和唐山海说:“你们俩现在就去执行抓捕,让苏三省给你们带路。”

陈深微微一怔,把唇上的玫瑰花拿下来了:“我抓哪家?”

唐山海没吭声,只是喉结上下一动,吞了口唾沫,然后他铿锵有力地道:“听处长吩咐。”那声音坚硬而清冷,似乎有些太过郑重,震得陈深偷偷瞥了他一眼,只见唐山海两道剑眉蹙着,双眼紧盯毕忠良,确实是一副随时等待命令出击的战士模样。

毕忠良对唐山海的反应十分赞赏:“现在下楼,行动队待命已久,有车子等着你们。”他拍拍唐山海的肩膀:“山海啊,看你的了!”

唐山海迅速起立向毕忠良行了个礼,迈着笔挺的步伐离开宴会厅,陈深跟在他身侧,他看见唐山海先走到窗边去看楼下的情况,有那么一刹那,唐山海光洁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随即从兜里掏出一把精致的玳瑁梳子将自己的发型重新梳理了一遍,借机将汗水揩净了。然后他整理了领带和西装,昂首阔步走了出去,纤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时,仿佛踏入了深深的海底。

陈深点着了烟才跟出去,唐山海不知从哪里取了一把华丽的黑雨伞撑着,用了足足二十四根湘妃竹的伞骨,照陈深看来,在这样滂沱的大雨中,那雨伞彰显品位的作用远远大于遮风挡雨的作用本身。他孤零零地站在伞下,手有些歪,伞面向一侧倾斜,陈深看不见唐山海的脸,只好抽烟,烟头在雨中一明一灭,像是想要点燃这大雨去烧天。

车子开过来,陈深扔了烟头钻进第三辆车,唐山海上了中间那一辆,苏三省在第一辆车带路。陈深在车子上闭着眼睛,他脑海里只剩下刚才唐山海上车时被雨水溅湿的裤管那一个画面。唐山海在楼上见苏三省时,他的腿就有些哆嗦,现在又溅了冷雨,他会不会抖得更厉害。

陈深走神了,他知道这短短时间内,唐山海让徐碧城传出的情报基本无效,没有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撤退,一个没有希望的未来不值得去思考,他脑子里反反复复的就只有刚才唐山海微微发颤的腿,清冷如钻石般的眼,额头上瞬间渗出的细密汗水,和他被冷雨溅湿的裤管。

陈深用袖子擦了擦车窗户上的呵气,忧郁地盯着前面那辆车想,一会儿下了车,唐山海的衣服还会被淋得更透。他完全没注意自己也是全身滴水,湿得不比苏三省好到哪里去。

这真是今年冬天最冷的一天。

临到下车前的一秒钟,陈深才有时间想了想自己,然后在心底骂了毕忠良一句老狐狸。他和唐山海都等于是直接被押上车的,毕忠良不放心的不光是唐山海这个投诚的军统,他还不放心自己。这一晚上被特工监控的不只是唐山海,还有自己。他磨着牙,慢慢从车上爬下来,看着行动队的人掏出长枪短铳围住了一个亭子间,短暂交火之后,军统站站长曾树被人从房间里捉出来,和陈深一起淋在雨里。

陈深动手给曾树点烟,两人默默无语,相对抽烟,抽完了陈深说:“你知道要去哪儿的。”

曾树的脸是青灰色的,有点儿像没洗干净的鸭蛋壳,惨然道:“天意。”

陈深抬头看看天,嘟囔了一句:“是啊,天意。”然后他想,唐山海在这雨中如果想抽一颗雪茄,划火柴大概是不行了。

当他回到行动队时,才发现自己回来反而是最晚的一个,唐山海苏三省乃至76号总部的人马分别围捕了几十名军统成员,院子里挤挤挨挨的站满了军统的残兵败将,有男有女,都从头到脚淋得精湿,站在黑暗的泥泞之中,每一个都比几小时前站在沙逊大厦顶层的苏三省更狼狈。陈深想起就在十几个小时前,其中的一些人还扮成吸毒的夫妇、贪赃的巡捕和行动队去炸了宏济善堂,现在他们都在这里,生死未卜。

他隔着人群看见站在另一侧的唐山海,唐山海的脊背依然是笔挺笔挺的,手里还握着那把伞,像是一个突兀而鲜明的符号,在人群中分外清晰。他的眼睛沉浸在深浓的阴影里,陈深看不清他的眼神,也看不清他的表情,那一瞬间唐山海像一株死死扎在院子里的枯树般孤寂凄冷,失去了绿色的生命,只剩下躯干,成为留在这个世上的痕迹。

陈深掉过头来对刚好走到他身边的毕忠良笑了一下,毕忠良显然十分满意这一晚的行动,拍拍陈深的肩膀:“不错,不错,都是好样儿的。”

陈深笑嘻嘻地说:“处长肯打赏么。”

毕忠良眉毛一挑:“要打赏,应该的!这一百多号人头,随便拎出一个来,都该好好对你们打赏。你,山海,苏三省,都是今晚的大功臣。”

他招招手喊:“山海!”

唐山海走过来了,大概是因为冷,捏着伞柄的玉色手指有几分青白,抿着嘴站在毕忠良对面,认认真真地道:“处长。”

毕忠良拍拍唐山海肩膀:“干得漂亮,不愧是我最得力的助手!”

唐山海微笑了一下,一双深黑色的眸子像黑洞般收敛了所有的光芒,一丝情感也逸不出:“这是学生份内的事情,处长过奖了。”

苏三省恰到好处地站到一旁,向毕忠良一鞠躬,又分别对陈深和唐山海致意:“报告处长,一百四十名上海军统站成员全部逮捕完毕,无一漏网。”

陈深的心里咯噔一下,他笑着,偷偷瞥一眼唐山海,唐山海面无表情站在那里,宝石蓝的西装裤已经湿透,紧紧裹着他两条纤长劲瘦的腿,陈深看着,只觉得他会很冷,很冷,便对毕忠良道:“抓都抓了,赶紧叫看守所那帮人出来登记关人吧,咱别在外面淋着了,我我我——阿嚏!”话没说完,打了个漫长的喷嚏,毕忠良往后闪了闪,陈深揉着鼻子道:“我要冻感冒了,老大哥快放我两天假歇一歇,这一晚上跑得腿酸。”

看守所的警卫出来依次将被铐住的军统人员带离,陈深若无其事绕过苏三省,过去大大方方搂着唐山海的肩膀道:“唐队长别光自己打着伞漂亮,给兄弟也遮遮雨啊!”一边说一边硬往唐山海伞下挤,看唐山海并不打算容他一席之地,干脆伸手去抢,硬是倾斜到自己头上,苏三省看了两人一眼,快步跟上毕忠良往办公室方向走去。

陈深一只手搂着唐山海肩头,一只手按着他撑伞的手道:“唐队长这伞一看就造价不菲,哪儿买的,改天送陈某一把可好?我请你去米高梅跳舞,保证不让唐太太知道。”一面大声胡言乱语,一面推着唐山海转身往院子一角的停车场走,唐山海腰身挺得僵直,在陈深的裹挟下一步步走出55号院,陈深按在他肩头的手指一直敲着摩斯电码:“所有人?”

唐山海的手指弯过来,在陈深手背上轻敲:“陶大春不在。”

陈深问:“谁?”

“我指挥炸宏济善堂的唯一联系人。”

陈深的心底猛然松了一口气,这大概是这个雨夜唯一值得庆幸的消息。然而他并没有从唐山海那里感知到任何幸存的快乐,唐山海的手指冰冷如死人,陈深推着他进了车子,刚要上车,苏三省追出来喊道:“处长叫你们先回来开会!”

陈深伸出头来冲着苏三省喊了一嗓子:“这么晚了还要加班?”

苏三省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道:“处长夙夜在公不辞劳苦,我等更应该追随处长尽忠尽职,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这话声音大得自然是连屋里的毕忠良也听得见,毕处长啜一口茶翘起二郎腿,十分快意,听见陈深喊道:“那我先去买夜宵!”随后外面传来了汽车发动的声音。又过一分钟,苏三省携唐山海一起回来了,毕忠良笑道:“山海今晚受累,太太没意见吧。”

唐山海微笑起来,惯常温文尔雅的笑容又回到他脸上,从内袋中取出尚未淋湿的雪茄向毕忠良道:“处长,有火柴么?”

院外疾驰的车上,陈深用力咬着自己的指甲,目光紧盯着前方。军统站全面被端,不止是给唐山海的一记痛击,就连自己的工作也是更难开展,前路漫漫,黑夜茫茫,光明到底在何方?

而唐山海空茫的眼神在这个凄惶的雨夜里给陈深又增添了一刀钝而沉重的疼,他咬得指甲渗出了血,一脚接一脚踏着油门,冲进没有尽头的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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